史巴尼克衛星

「你這輩子看來將是衣食無缺，金錢無慮，一切大抵上都很平順。」 老師專注地看著我的掌心，皺著眉頭緩緩說著： 「然而，感情將是你這一生最大的磨難......」 清晨，窗外依舊細雨綿綿，一如古老故事中的清明杭州，在清醒與夢境的模糊界線間，身體上似乎還殘留著他前夜肌膚的觸感，髮絲裡沖洗不去的煙草香，恍然以為他就在身旁懷抱著我，然而失去了溫度，只留下初春的沁冷。 回想週末的夜店曾是我們放縱狂歡的舞台，搖擺、沉醉、惚恍、獵艷，我們曾在那兒渡過了多少時光，又留下了多少情，匆匆離去，不著痕跡，沒有責任。在厭倦那邊的一切之後相隔許久，我又禁不住好奇再次踏進那個小小天地。人群之中，派對已然開始，但卻發現自己竟像個異教徒，怎麼樣都找尋不到進入狂喜境界的密語，只能置身世外地看著身邊的人們像著了魔似的，受迷離的音樂與燈光支配著、舞動著。多麼無趣啊，我站在黑暗之中，索然無味地發著呆，抱怨著，直到他從我身後出現，牽起我的手。 畢竟我也深刻地體會過舞池歡場中的偶遇不過如朝露般稍縱即逝不留痕跡，在那樣的氛圍和酒精藥物的作用之下，每一具肉體都只是依循著動物的本能，沒有感情，沒有承諾，只是虛無的海市蜃樓。只不過，耳鬢間的呢喃細語，總是如此纏綿悱惻，造物之初的原始慾望，又是那樣真實地堅硬熾熱。心，被帶走了，人，卻要分離了。 「等我下次來台灣，一定來找你，好嗎？」 我瞇著眼睛，微笑看著他，點了點頭，悄悄把這句話當作一個承諾，收進心裡。閉上眼睛，他給了我一個吻，我卻讀不出當中的意含。回家的計乘車裡，我看著空寂的台北街頭在後方飛馳遠去，悵然若失，啊....酒精怎麼會讓人感到這樣的寒冷.... 為何我總是被那些叛逆的、虛幻的、漂泊的、玩世不恭的靈魂所吸引著，無法抗拒，卻不能說服自己接受身邊如此踏實明亮的幸福呢？ 「這就是人生啊！不是嗎？」朋友感慨地說。 的確是啊！就像鐵達尼號上相遇的Ｊ與Ｒ兩人，短暫的邂逅，成就了唯美的愛情故事，永遠無法抵達的彼岸，才能成為永恆綺麗的終章。也許，兩顆衛星在短暫的交錯之後，又將寂寞地在各自的軌道上孤單地運行著。也許，這次交錯，只不過是浩瀚生命中，再一次微不足道的偶然...... 我按下隨身聽的播放鍵，耳機裡流出了 TLC 三個女孩唱著 Don't go chasing waterfalls, please stick to the rivers and the lakes that you're used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