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
我們都哭了。
十月九號,國慶日的前一天,我結束一個例行性的會議報告,又在實驗室做了一下午的實驗,身上沾滿了有機溶劑黏膩且令人嫌惡的味道以及甩不掉的疲憊。下班時間一到,匆匆趕回家,一面收拾東西又急忙點開了爐子煮一杯咖啡補足自己的精神,一面再換掉身上的衣服準備好好沖個澡,只不過今天約好了要到羅東和軍中的好朋友們見面罷了,為什麼我心中會充滿著如此滿溢的期待和急切呢。正當一切都收拾好差不多要準備出門時,阿呆突然打電話來說他們被取消提早假,要到隔天早上才能出營,今天晚上的約因此就只能被迫取消了。聽到這個消息,突然覺得一陣無主的失望,或許更確切的說是有些不知所措吧。掙扎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決定先到宜蘭和其他弟兄碰面,其他的安排就等到了之後再作打算吧。
假日前的高速公路總是路況膠著,在夜裡從新竹往台北的車上,雖然感到十分疲累卻又無法入眠,在恍惚之中我不禁反覆思考著為何我總要如此大費周章趕去宜蘭?朋友們常常開玩笑說我也太常往宜蘭跑了吧,而我總是尷尬地笑著不知該做何解釋。難道就為了迎接學弟的光榮退伍嗎,還是為了對那每一次舉杯狂飲無所掛念的緬懷,或只是為了同梯好友傳來簡訊裡的一句心情很差?這個問題似乎太難回答,我不願去多想。
國慶日當天下午,我們在KTV裡替書帆慶祝退伍。包廂裡都是昔日在同一單位裡朝夕生活著、共同面對一切的弟兄們,我忽然有種恍若回到昨日的錯覺,彷彿沒多久之後我也要和大夥兒一同收假回蘇澳似的。那裡的一切景色突然都變得好近好真實,就像我們仍在堤岸邊夕陽中奔跑,我們還在集合場星空下喝酒,集合哨隨時會吹響打斷我們的悠閒,水雷場的那一副牌總是小心翼翼地躲在抽屜的角落等待我們來摸魚打盲。酷暑中全身濕淋淋的廠線作業,寒冬裡孤獨無奈的夜哨,廚房裡貼著自己名條的餐具,內務櫃裡塞著收假帶回的零食,怎麼都好像一伸手就可以碰到般清晰立體。包廂裡的人漸漸少了,大家逐一離開,在一次又一次的道別之後,我終於發現那段一同看海的歲月真的已經離自己遠去,而且也不會再回來了。
酒酐耳熱之際,碩壯拿起手機撥給了不能到場的振岳,電話在我們手中傳著,輪流和振岳聊些事情,但其實我卻不曉得要說些什麼,只覺得少了他一個人,就好像缺了什麼一樣。在酒精的作用之下,我們的情緒都顯得特別亢奮,一向愛搞怪耍白爛的阿呆卻突然感性起來,一臉認真的說著他入伍以來這麼久的時間,雖然認識了這麼多人,卻從沒有特別會和誰繼續保持聯絡,但我們對他而言,卻是真的用心在交往的朋友,即使我們之間如此不同,但這真的是一種非常難得的緣份,不管以後怎麼變,都一定會相挺到底。這些話在旁人聽來也許煽情肉麻,但卻讓我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因為我真的懂,確實是真心的懂。
於是,我們三個人便在一種很奇妙的情緒渲染之下,都哭了。
而我也知道,這樣的大費周章穿山越嶺地趕來,並不是為了什麼,全就只因為這群特別而無可取代的朋友。每一次漫長的等待,每一次短暫的見面,都只會更加讓我清楚的明白,這是一群不可能放棄也不可能遺忘的朋友,For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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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物總是會離開 就算回來了他將不再是原來的模樣